黑色舱室中，一名年轻人忽然弓起身体。
束缚着他的器具随之收紧，数道光芒同时落入胸口。年轻人的嘴张得很大，双手拼命抓向身侧，指尖却只能触到冰冷的台面。
画面没有声音。
义涯仍觉得耳边仿佛响起了呼喊。
“舰队指挥官命令科学家改造这里原有的生命。”凤凰灵体说道，“让他们的身体成为能够吸纳、约束量子生命的移动容器。”
“活下来的实验者，可以将那些量子生命形态收容在体内，也能在一定条件下借用它们的力量。”
义涯望向舱室深处。
一个年轻人从光芒中抬起头。
他的额头浮现出一道淡淡白光，胸口与脊背亮起细小光点，排列的形状，与义涯刚才在自己身体里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义涯的手指一点点攥紧。
“这些人……”
“其中一支，便是你们的祖先。”
凤凰灵体说道。
“他们是原型一代的承载者。经过后续调整，你这一支被编入第七承载序列。”
义涯没有立刻说话。
卢氏一族世代相传的能力，封魔的手段，容纳魔物的灵境虚空，都曾让他以为，自己的血脉中藏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馈赠。
可那些被固定在舱室里的人，连自己的手脚都无法挪动。
其中一人忽然剧烈挣扎。
义涯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。
画面却在此时散去。
周围重新亮起赤金色光芒。星空与舱室一起消失，他又站在了金色圆卵下方，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几道浅痕。
“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？”义涯抬头盯着凤凰灵体。
火焰小人的身体轻轻晃动，缓缓的说：“因为我就在那支舰队里。”
“你也是那些改造人的家伙？”
愚博睁开眼睛，却没有替凤凰回答。
许久之后，凤凰说道：“我是幸存下来的科学家之一。”
义涯脸色沉了下去。
方才令他感到温暖的火光，此刻忽然有些刺眼。他看着凤凰停在身侧的手掌。那只手刚刚触碰过自己的胸口，轻易唤醒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。
“所以你看见我，才会问，我这一支为什么还活着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们原本想把他们都杀了？”
凤凰沉默片刻。
“很多承载者没有活下来。后来舰队发生灾难，实验基地毁坏，活着的人逃了出去。我没有再见到他们。”
义涯胸口有些发闷。他想追问那场灾难，想问那些被带走的人最后去了哪里，也想问自己的祖先在黑色舱室里经历过什么。可话到了嘴边，又停住了。
千年前的事，离他实在太远。山脉之外，却还有许多正在等待解药的人。
义涯深吸一口气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。
义涯拍了拍自己的衣服，语气放迟缓，他苦笑着将头扭向一边，缓缓的说道：“你说的那些，我大多听不明白。”
义涯抬起头，眼神坚毅的铿锵说道：“但我知道了。我的祖先被你们改过身体，后来活着离开，把这本事传到了我们这一代。”
凤凰缓缓点头。
义涯看向愚博。
愚博静静悬在一旁。他周围的灰白色光点缓慢转动，三只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戏谑。
他们相识以来，义涯第一次觉得，这个总在识海里教训他、催促他、偶尔又戏弄他的家伙，离自己竟有那么远。
片刻之后，他收回目光，话语中突然有些急切，脱口而出：“这些事，以后再说。”
义涯抬头望着凤凰，一字一句的说：“现在魔族正在准备召唤魔王。”
火焰小人的身体猛然一晃。
原本平稳燃烧的赤炎骤然蹿起，连身后的金色圆卵也发出了一声低沉震动。
“召唤？”
凤凰灵体向前靠近一步，急切的追问：“他们如何召唤？”
义涯将自己知道的魔族动向说了一遍，又讲到寒风平原上的疫毒，以及众人为什么冒险进入赤霞山脉。
他说得很快。
说到那些被感染的灵兽时，凤凰灵体忽然抬起手，一缕赤光在两人之间凝成圆环。
圆环中央一片漆黑。
义涯只看了一眼，额头便隐隐发凉。
愚博的三只眼睛同时望了过去，不由的一惊：“你怀疑，他们要重新打开通道？”
凤凰没有回答，而是问义涯：“他们召唤魔王的地方，可曾出现异常裂隙，或连通另一处空间的迹象？”
义涯皱眉思索，内心焦灼的脱口说：“我没亲眼见过召唤。但他们不会只为了让魔王出来，就弄出这一场瘟疫。”
赤色圆环缓缓收紧。
凤凰灵体的声音比先前沉重了许多，语言空灵的在空间中回荡：“他们似乎已经知晓了传送虫洞的秘密。”
“虫洞是什么？”义涯问。
“连接两处遥远空间的通道。”
义涯想起方才那艘穿过未知时空的星舰。
义涯急迫的说道：“像你给我看的那个？”
凤凰灵体低语道：“有相似之处。”
凤凰转头看向愚博。
愚博周围的灰白光点加快了转动。
“若他们真的打开，事情就不止是一个魔王了。”
义涯听得心头一紧。
“那你们有没有办法阻止？”
凤凰灵体没有立刻作答。
金色圆卵内部的细线一条条亮起，像有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重新运转。许久之后，火焰小人转过身，望向通道之外。
“我会随你们出征。”
义涯一怔。
“你肯帮我们？”
“我要亲眼确认，他们准备开启的究竟是什么。”
凤凰灵体重新看向他。
“在此之前，先救那些被疫毒侵染的生命。”
义涯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，郑重抱拳。
“多谢。”
凤凰灵体指向身后的金色圆卵。
“外层火羽已经完成凝结，可以取下。你们拿去制药吧。”
义涯望着那层赤金色表面，眼中终于有了喜色。
仙竹的判断没有错。
他们这一趟，并未白来。
火焰小人缓缓后退，身体化作一缕赤光，融入金色圆卵之中。通道两侧的漩涡随之分开，露出了通往外面的道路。
义涯和愚博一前一后向外走去。
守在界外的嵩明最先发现他们。
“义涯！”
他大步迎上来，先看了一眼义涯肩头的伤，又望向后面的愚博。
“怎么样？它答应了吗？”
仙竹也赶忙上前。
“拿到了？”
“还没拿。”义涯笑了笑，回头看向金色圆卵，“不过，它答应了。”
黑石与拓山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白鹿站在后面，双手合拢抵在额前，低声念了几句。赤羽则探着头，想看看义涯身上是不是带出了凤凰羽毛。
义涯没有解释。
他走回圆卵前，将手掌轻轻贴上赤金色外壳。
温热顺着掌心传来。
片刻之后，卵壳深处响起了一声脆响。
“咔。”
仙竹抬起头。
六道细长裂纹从义涯掌下延伸出去，随后不断裂开，分散至整个蛋壳，沿着巨卵表面迅速向上攀爬。裂纹所过之处，交叠的火羽纷纷亮起，更多裂缝向两侧分开。
嵩明一把拉住义涯。
“退后！”
义涯借势退开，抬头喊道：
“收集蛋壳！拿去做药救人！”
黑石愣了一瞬，随即转身奔向停放车马的地方。
“拓山，快！”
两人一前一后跑了出去。
仙竹取出药囊和布袋，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听使唤。
就在此时，巨卵内部传出一声悠长低鸣。
十余头狼型守卫同时转身。
胸前的六边形印记，一齐亮起了赤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