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！”
金色圆卵上方猛然裂开。
灼热气流直冲高空，将谷中的赤色雾气推向两侧。众人衣袍翻飞，马匹惊得连连后退，拓山死死拉住缰绳，仰头望着巨卵，连安抚的话都忘了说。
裂开的金光之中，一只修长鸟首缓缓探出。
赤金色冠羽贴着头顶向后延伸，一双明亮眼睛俯视山谷。
那目光落在众人身上时，仙竹心口微颤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。
凤凰缓缓抬起身体。
覆盖全身的羽毛以火红为底，边缘流动着细薄金光。羽片随着动作逐层舒展，照亮了圆卵下方的溪流，也照亮了周围每一块红石。
一只利爪踏上地面。
紧接着，是第二只。
它从破开的卵壳中完全站起，身躯足有两层楼高。长长尾羽拖过地面，碎裂的金色壳片随之轻轻震动。
仙竹仰着头，许久未能移开目光。她听过凤凰的传说，也曾凭着医书与族人的记载，寻找那一缕或许能够救命的精火。直到此刻，她才真正看见凤凰。
嵩明站在义涯身旁，握剑的手缓缓松开。
“你……竟真把它唤醒了。”
义涯也望着眼前庞大的生命。
方才与他交谈的火焰小人，只有一个模糊轮廓。此刻那轮廓所代表的真正身躯，却将大片金光投在他的白袍上。
他想起凤凰说过的话。
那个从遥远星空而来的科学家，在这里活成了世代流传的神鸟。
凤凰展开双翼。
两侧翼尖越过附近的红石，翼展足有十五米。羽毛间的金光透过薄薄赤雾，众人的影子瞬间铺满地面。
头狼首先直立而起。
它屈起右臂，手掌抵在胸前，低下头颅。
其余狼型守卫依次起身行礼，动作整齐，没有一丝迟疑。方才令众人束手无策的强大守卫，此刻静静站在凤凰面前，等待命令。
凤凰完全舒展身体后，双翼缓缓收拢。
一道低沉声音传入众人脑海。
“结束禁区封闭。”
山谷四周，红石上的符号一组组暗了下去。笼罩在矩阵外侧的赤色漩涡逐渐消散，远处山壁、树木和来时道路重新露了出来。
“六相守卫，准备出发。”
头狼胸前的赤光骤然一亮，领着其他狼型守卫低头行礼道：“接受指令。”
“随承载者离开山谷，前往御兽族领地。随后进入魔族领地，阻止传送通道开启。”
众狼型守卫放下手臂，迅速向凤凰两侧集结。
拓山站在马车旁，听见“御兽族领地”几个字，猛然转头看向黑石。
黑石仍仰着脸，喉结动了一下。他们进山时，只盼能带回几根羽毛。如今，凤凰竟要随他们一同回去。
义涯望着那些集结的守卫，却想起另一件事。
“等一等。”
头狼转向他。
义涯指了指仙竹，质问道：“你们取走了她的记忆。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，能不能还回来？”
仙竹怔了一下，随即看向头狼。
凤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“归还意识记录。”
头狼向仙竹走近，胸前印记变成幽蓝。一小团蓝色光雾在它掌心浮现，缓缓飘向仙竹额头。
嵩明有些紧张，脚步微微向前，却被仙竹轻轻拉住。
她闭上眼睛。
河谷的营火、山中的道路、红石之间旋转的漩涡，还有那只突然伸来的狼爪，一幅幅画面重新涌入脑海。
仙竹身体轻晃，嵩明连忙扶住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睁开眼睛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她望着众人，苍白脸上渐渐有了一点血色。
义涯放下心，转身蹲到碎裂的卵壳旁。
壳片落地后，表面仍保留着交叠的羽纹，质地却已凝实。他拿起一片，入手温热，边缘也没有想象中锋利。
仙竹立刻上前查看。
金光映在她的指尖，体内残留的一点阴寒气息随之散去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她低声说道，随后提高声音，“用干净的布包起来，分开装，别混进泥土！”
众人立刻忙碌起来。
黑石与拓山拾取较大的壳片，嵩明帮着搬运。赤羽和白鹿将碎片装入布袋，仙竹逐一检查，挑出最适合制药的部分。
布包渐渐堆满马车。
义涯拾起最后一片卵壳时，才发现肩头伤口又渗出了血。仙竹走来，替他重新扎紧布条，忍不住问：“它在里面，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义涯看了一眼凤凰，笑着吐出一句：“说了很多。”
“很多？”
“多得我有些听不懂。”
仙竹抬头望他。
义涯笑了笑，将壳片递给她，慢慢的说：“回去路上，我慢慢告诉你。”
凤凰俯下身体。
一侧羽翼垂向地面，宽大的羽片层层交叠，形成可以攀登的斜坡。
“上来。”
拓山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。
“我们……都上去？”
凤凰的眼睛转向他。
拓山立刻闭上嘴。
义涯最先踏上羽翼，沿着坚实羽片走向背部。脚下虽然温暖，却并不灼人。脊背两侧的长羽缓缓展开，留出足够众人坐稳的地方。
他回身伸出手，伸向仙竹：“仙竹，来。”
嵩明在后面护着仙竹，黑石等人也先后爬了上去。药材与挑选出来的卵壳被牢牢绑好，放在众人身侧。
剩余壳片留在车上。
两头守卫走到车辕旁，牵住缰绳，安抚仍有些惊慌的马匹。车马将随地面的守卫一同离开。
义涯坐稳之后，低头望向山谷。
那些狼型守卫已经伏低身体，面向谷口。幽蓝色眼睛注视前方道路，银灰色皮毛下的细线依次亮起。
愚博来到义涯面前。
他望了一眼凤凰，随后化作灰白色雾气，重新没入义涯额头。
凤凰站了起来。
众人随着它的动作猛然升高。白鹿惊呼一声，赶忙抓住身旁羽毛。拓山试着往下看了一眼，立刻又把头缩了回来。
仙竹紧握药囊。
嵩明低声提醒：“抓稳。”
凤凰双翼向两侧展开。
谷中树木剧烈摇晃，溪水被风压推向岸边。下一瞬，它屈起双腿，猛然跃起，展开的双翼随即下压。
尘土与赤色雾气同时向四周散开。
义涯只觉身体骤然一沉，随即被托向高空。山谷从脚下迅速退远，红石矩阵缩成一片排列整齐的赤色光点。
凤凰再一次振翼。
他们越过谷口，也越过遮挡视野的山脊。
寒风迎面扑来。义涯抬起手臂挡了挡，随即看见前方连绵群山。更远处，一片辽阔平原隐约露在薄云之下。
仙竹向前倾了倾身体。
那里有等待解药的人，有被疫毒侵染的灵兽，也有他们来时留下的营地。
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金色壳片，双手又握紧了一些。
地面上，银灰色身影接连冲出山谷。
狼型守卫沿山道奔行，越过溪流与岩石，追随着空中投下的巨大影子。队伍后方，两头守卫护着车马，向山外赶去。
识海中，愚博忽然开口：“听完那些事，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？”
义涯沉默片刻，脱口而出：“有。”
“为何不问？”
他望向前方的寒风平原。
“等把人救下来。”
身下的羽毛在风中起伏，赤金色光芒映亮了他的手掌。
“先把眼前的事做完。”
愚博没有再说话。
凤凰掠过最后一道山脊，向御兽族领地飞去。它身后，沉寂多年的山谷渐渐隐入群峰，狼型守卫的脚步声沿着山道不断向前，惊起了林间一群飞鸟。